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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江农耕后又越江迁居

来源:    发布时间:2017-05-17 15:56:18

 

咸丰年间(1851-1861),图们江对岸的朝鲜农民因贫困难以度日,偷偷越江而来,继而伐树、造田、种植粮谷。起初他们像候鸟一样越江而来在这里耕种,打场后又把粮食运回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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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永三就是从1858年春开始充当候鸟越江耕种者当中的一员。方永三住在距离咸镜北道游仙市向西南方向紧走一条路程方能达到的石谷村。顾名思义,这是一个只有石头的高山深谷。土地贫瘠。村里的贫苦农民披星戴月,几乎住在田里,然而到秋还了佃租和铁板租,不要说吃饭,连粥都喝不起。

方永三家里有五口人,膝下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自从妻子生了小儿子方厚男以后得了月子病,一个月至少20天要躺在炕上呻吟。如果要填饱孩子们的肚子,只靠这穷山僻壤拿出粮食,那真是难比登天。于是他把种地的活儿交给妻子和老大善男,而自己则开始周游他乡打起零工来了。有一天在朋友那里听说,江对岸也有像花园一样的好地方,在满洲无论到哪里都是肥沃的土地,那里号称粮仓却没有地的主人。

那时图们江北岸由珲春协领统率清朝巡防军四处立堡建站,守卫边境。方永三并非不知越境时一旦被捉就会身首异处。然而俗话说得好:“捕盗庭远,自己的喉咙无法骗。”他想了很久,又经多方探问,于是悄无声息地渡过了图们江。他越境后选定的地方就是距离图们江足有70公里的深山密林。他在阳光十足的南岭上伐木开荒,造了半亩多地,又在地头搭建了一间窝棚。他披星而来,戴月而归,背走了一趟又一趟粮谷。他的行动唯有妻子知道,他常对妻子说,隔墙有耳,一旦被发现就会掉脑袋。因而他的妻子跟孩子们都没有透漏半句。如此方永三来回过江种了好几年的地。因倍感寂寞,他想带着大儿子善男,但又觉得尚早,因为孩子过年才14岁。无奈之下他找到了同村的浩哲与其同行。

浩哲一家的生活也非常困难,常常是上顿不接下顿,加上娶老婆用钱,欠了许多债务。他亲眼看见了邻居方永三春去秋归带来的粮谷一年都吃不完的这一事实,开始紧紧跟在方永三的后头。

这一年不比往年,秋风来的早,山野红红绿绿,好不美艳。庄稼也比往年长得好,玉米犹如棒槌,谷穗犹如狗尾……浩哲亲眼看见了这些情景,觉得心里好舒坦。方永三和浩哲按时秋收打场,看到收成的粮谷心潮澎湃。那天早晨他们饱饱地吃了一顿用夹子捉到的狍子肉,带了一包午餐,开始打点回归行囊。他们各自都在背架上驮了满满一草袋粮谷,少说也有150斤。但他们并不嫌沉重,一路走过树林、穿过荆棘、越过山河,朝着家乡健步走去。方永三每年都如此劳作,进而练就了一身好体力,然而他毕竟已是年近50岁的人,有些体力不支。浩哲虽说20岁刚出头,不过这种长途脚力活儿毕竟头一回,又因经验不足,所以还不如方永三。然而他们一想到等待口粮的父母妻儿,便忘掉沉重和劳累继续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尽管山路险峻,他们却只歇了两三次,当他们登上了希望之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希望之峰这个山头的名字是方永三起的,那时因为从这个山头道图们江只有十里路,到了这里,便有希望马上回到家乡。

方永三抬头遥望着远去的大雁群,沉浸在惆怅之中……

浩哲顺着方永三的视线找到了已去遥远地方的大雁,于是他也不由自主地哼起了《越江曲》。

对岸的芦苇叶子在风中悠荡

他虽然呼唤我那火样焦急的心

此身越过就要犯越江之罪

每当大雁归时只有吩咐才给传递

虽说在梦中经常和君走在一起

此身越过就要犯越江之罪

浩哲的歌声越加高昂起来,他那低沉的歌声越过山岭,回荡在遥远的地方。他们二人沉浸在各自的遐想中,就像有约那样,双双望眼欲穿江之对岸,谁都不肯撤离视线。这时不知何处传来了像似女人悲凉的和歌之声。

新春已将过去也等不回来君的音讯

我又如何安心等待寄来平安秋汛

图们江的冰雪已都融化变成了水

莫说新春已到就算十三个春天已过

虽然我不能忍耐但我也难忘君颜

江南的燕子群没忘自己的家已归来

……

浩哲被传来的歌声迷醉了,很久都定立在那里。其实这支歌并不是天上冒出来的,也不是某个山谷上流出来的,更不是他的妻子唱出来的,那正是方永三唱出来的歌声。他打小就拥有一副像女人那样温柔美丽的歌喉。如今他中年将逝,也依然声音柔和,不禁让浩哲陶醉于其中。突然,望着图们江对岸的浩哲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叫一声。方永三定睛往对岸一看,发现那他每年秋天临时储存粮谷的一颗大榆树那里,有人影晃动。他纳闷,这个地方,除了浩哲和方永三的妻子没有第四个人知道。那么,那个影子是什么呢?是人,还是野兽?

“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方永三深知,如果不能揭穿影子的谜底就会寸步难行的道理,便偷偷地向河岸摸去。

方永三等待夜幕降临后乘木筏过了图们江。他对此地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因此非常顺利地摸到榆树附近,察看着动向。值得庆幸的是那影子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家眷。方永三询问究竟的时候大家伙都在说,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最后还是由能说会道的浩哲之父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最近几日因生活困难渡江的朝鲜人逐渐增多,他们当中有的人以季节性耕种方式来回渡江,有的人索性在深山里定居。满清政府认为他们在践踏神圣的发祥地,曾多次向朝鲜政府提出抗议。于是朝鲜李朝政府一方面加强对每一个要塞的警备,另一方面又对越江者严惩其罪,并扬言凡越江者格杀勿论。特别是图们江江岸六镇,以未能制止穿越图们江的越江者之罪,撤换了20多次地方官吏。此次会宁新上任的使道刚一下马就来了个下马威:凡犯有越江罪者一律枭首,并把告示贴了出去,又挑选精骑严守国境。此外他又在自己的管辖区派遣了很多便衣鹰犬打探情报。如不管是在渡口还是河道,就连深山老林也都布下了严密的情报网。驻扎在游仙一带的鹰犬们的鼻子还算是很灵,虽说他们不知从哪里嗅出味道,但已开始注意到方永三几年来都是春去秋归,尤其是打场季节背着谷子、玉米一类的粮谷出现在村头的举动,因而他们把方永三和浩哲列入了主查对象。然而他们两家一直蒙在鼓里,幸亏浩哲有个在会宁官府衙前当差的两姨兄弟在查封状折子的时候偶然发现浩哲因越江嫌疑已引起官方注意。他不敢怠慢,立刻秘传急报传出了这一消息。浩哲的父亲接到急报后和方永三的妻子商讨对策,一致认为三十六计走为上,决定弃家逃跑。这是时节正是晚秋,正式官府疯狂地加强力度围捕越江者的时候,也更是那些暗地里蹲坑守候的鹰犬们着急上火的时候,更重要的这正是那些越江者返乡的季节。方永三的妻子觉得已到火烧眉毛的时候,于是顾不得严守机密的承诺,把丈夫暂存的粮谷的地方告诉浩哲的父亲并吐露了实情。浩哲的父亲听后大吃一惊,他斩钉截铁,率领两家子人口趁夜来到了“秘密粮仓”等待方永三。

两家人到了一起,方永三和浩哲才知道原委。怎么应付官府,摆脱灾难,谁也想不出主意来,两家人感到眼前一片漆黑。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这三千里河山竟没有他们藏身之地。

 原本默不作声只是蜷坐在榆树下倾听大人们商讨的方永三的大儿子方善男突然站起来说:“父亲,咱们过图们江!”两家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方善男的身上。索性越江定居满洲?越江就要犯越江之罪,不管在哪里,这不是来去都是一个结果吗?在这广阔田野上竟无他们的去路,索性去满洲更为上策!

听了善男的建议,方永三与浩哲之父商讨后,最后决定趁夜渡过图们江。

他们趁夜乘着木筏渡过图们江,来到方永三曾经开垦的地方。他们盖了三间草房,又增垦了荒地,准备世世代代生息下去……

        

 

        方永三/口述  玄龙顺/整理                    

  摘自《中国朝鲜族百年实录》(第一卷)